蜂琴：孤独

碍事，碍眼，碍手碍脚……

“……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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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盘台中学偌大的运动馆，只有篮球触碰地板的舞步，在热气沉沉的凝滞空气中荡起涟漪，渗入女孩子们的心底，由内向外游走寒意，皮肤逐渐僵硬冰冷。

“御坂大人……食蜂大人……”

众人视线的中央，穿着篮球服的御坂美琴怒气冲冲瞪着坐在墙边的食蜂操祈，她纤长如新月的眉毛快要拧断了。

“你啊，我说你啊，太碍事了。不参加活动，也不要……”嘴巴里弥散开铁锈的味道，御坂舔舔湿润的嘴唇，似曾相识却不熟知的触感伴随更加浓郁的野性润泽冲击味蕾。

被怒意丢下的痛感陡然追上来。

鼻子，好痛！

“御坂……”食蜂惊恐地瞪大双眼，瞳孔中明亮的星星几乎要为颤抖吞噬。慌乱的她甚至顾不上礼貌的用语，懂得如何最快让别人理解想法的她此时成了世界上距离御坂最遥远的人——巴比伦塔的神罚原来如此残忍。

“流血了，你……”

食蜂着急忙慌打开斜挎包，掏出粉色的手帕，手里的画板因匆忙起身掉在地上。

空气中再一次激荡起波澜，众人宛若解开了定身咒，纷然冲向御坂。然而她仍然在气头上，没看清食蜂手里拿着何物，身体率先做出反应，拍开她靠近的手掌。

啪嗒，啪嗒，啪嗒……

仿佛是特意抓住人群惊诧停下脚步的间隔，御坂听到了鲜红的声响落在地板上，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舌头尝到的温热液体是鼻子流出的血。

一朵朵红色的触目花朵在脚边绽放，御坂心里心中冷淡浮现出的想法竟然是：要给今天打扫的同学添麻烦了。

还好受伤的是我，要是砸在这家伙脸上，估计当场就会晕过去，到时候不知道会引发什么程度的骚乱。

粗暴地擦掉鼻下和嘴唇上的鲜血，眼前食蜂不知所措的无助模样令她不耐。焦躁的情绪导致鼻腔中快速滚烫，一股要引发山洪的态势。

“抱歉，我去趟保健室。”御坂捂住鼻子，走调的声线完全展现不出宽慰的想法，“不用跟过来，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们继续上课吧。”

说完，她准备迈步，又扭头对食蜂吊起眼角。

“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尽管是同样的情形，唯独这句显得十分温柔。

六神无主的少女们不约而同望向食蜂，在场唯一有资格和能力违抗御坂的只有同为王牌的女王。然而她却低着头，紧紧捏着手掌，无法看清表情。

御坂很快来到保健室，被篮球砸中的鼻子痛感很快降低，可是流血却停不下来。运动服口袋里没有手帕，不过即使带了，她也舍不得用。那可是限量款的呱太手帕。下次得再带一条才行。

吓了一跳的保健室老师驾轻就熟地为御坂做止血治疗，她似乎对运动神经很好的御坂体育课受伤这件事相当惊讶。

“上课的时候走神了吗？”做完治疗后，老师笑眯眯地给御坂泡上一杯花茶，一副可以开始茶话会的模样。

“我没有走神……”倒不如说那个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伸手向马克杯，御坂眼中自己的动作极为缓慢。看到篮球偏离路线，失控飞向食蜂的时候，她的身体跳过了意识决策做出行动的环节，不顾肌肉安全限制，径直冲到她身边——才落了这般狼狈的结局。

残留的紧张尚未全然散去。

明明从来没在体育课看过这家伙的身影，而且抱着画板。想画画去美术课不就好了。

“御坂同学有在意的人吗？”保健室老师眯细眼睛，温和的笑容让御坂有些胸闷。

不可能吧。

“抱歉，老师，我感觉有点头晕，能不能躺一会儿。”

“哦，嗯。”

虽然八卦的心尚且没得到满足，不过照顾学生的身体情况才是本职工作。老师可不能将私欲摆在优先位置。

“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吧。”

微风撩起白色的轻薄窗帘，宛若娇小的精灵探头窥视人类的世界。御坂躺在保健室舒适的折叠床上，脑袋里风起云涌。

那家伙……

不可能！

她像是在森林大火中飞翔的救火员，忙碌的浇灭地面上冒出的火苗。可是无论她如何勤劳，生命力完全茁壮的红色火焰总是会冒出来。

不可能！

那家伙……

绝对不可能！

也许是突破界限的松懈下来，又或是幻想世界的劳累投射到了现实中。不一会儿，御坂就沉沉睡去。

坠入到深深的梦中世界。

不可能！！

御坂猛然惊醒，些许凉意掠过纤白的脖颈。窗帘下是黄昏充满个性的颜色绘图。

睡着好久，体感时间却很短，不，梦中……大半已经遗忘，不过重要登场人物仍然盘踞在脑海中引发头痛。

食蜂……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御坂揉揉发胀的额角，闭上眼睛的刹那，赫然发觉房间中淡淡的药品味道里一股甜香。

食蜂……

不可能吧……

梦里的景象不会连嗅觉都能影响吧？

御坂拉开帘子，叫了声老师，没有听到回应。

座位上空着。

出去了，还是下班了？不，应该不会放着睡着的学生不管吧。

御坂想起似乎最近听过保健室的老师偶尔会脱线的趣闻。

应该不会是食蜂趁她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吧。

后背泛起一阵寒潮，思绪拒绝想象食蜂坐在床边的场景。

“呜……”

御坂捂住苦涩的脸庞，心想混乱纷杂的心灵立刻就需要治愈——呱太。

她马上往裤子口袋伸手，篮球运动服没有口袋。还得回体育馆才行，不过被就要回去换制服。

坐到床边穿上鞋，御坂又对着空气嗅了嗅，食蜂的气味丝毫没有湮灭在客场的征兆。

莫非……

她抬起白皙的胳膊，鼻尖凑近，伸出红色的舌头舔了一口。

——蜂蜜的甜味。

御坂回到运动馆，心想着一定要去洗个澡。她怀疑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就算药品的味道盖不过去，运动时候汗水的酸楚味道竟然一定都没有了……

走近运动馆门口，御坂伫步。空旷的馆内传出篮球落在地板上的寂寥声响，一次又一次落空的失望。

轻手轻脚进入运动馆，如果是篮球社的学院自主加练，御坂不想因为自己，打扰到别人的性质。再怎么说，她在学校里也有一定的名气，大部分人看到她很难不在意。

除了……

啊……

难以置信的画面出现在御坂的眼眸中，体育馆中抱着篮球的人居然是……

灼烧的艳红夕阳从体育馆墙壁高处的玻璃射入，将馆内隽染成喜欢的色彩，浓烈而张狂美丽。那一抹金色成了大海中绿洲，无论海洋多么广阔，天空多么高远，陆地多么孤独——她就是独树一帜。

甜腻温柔的金色围绕在她身周，成为强烈夕色唯一无法触碰的领域。同时吸引着御坂的目光，夕阳裹挟中并不十分温暖的金色猛烈冲击她的灵魂，血液刹那间沸腾，又要从鼻腔中喷涌出来。

御坂慌忙捂住鼻子，诧异为何自己会为这种一点都不热血的画面澎拜。之前她不清楚，但她看到的时间里，篮筐下的食蜂抛出的篮球根本连进球的高度都达不到。

寂寞的落地声响再一次碰撞地面，食蜂耗尽了体力，瘫坐在地上。御坂犹豫片刻，故意用力踩踏地面，告诉食蜂自己过来了。

食蜂转过头来，看到御坂时，表情蓦然惊异。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怎么了？”御坂不愉快地嘟起嘴唇。

食蜂用力摇头，挣扎着站起身。

“你没事了吗？御坂同学。”

“唔……没事，小伤。”

直率的态度反而让御坂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太好了。”食蜂神色安心，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悲伤表情，“你留了好多血，我好担心。”

“嗯……谢谢。”跟她们平素的对话差好多，烦躁的感觉让御坂鼻子痒痒的。“你在这里做什么，突然对运动产生兴趣了？”

食蜂歪歪头，一瞬间似乎没能理解御坂表达的意思，旋即恍然大悟。“一点点吧，不过实在太累了，我想还是放弃比较好。”

“那不是显而易见吗，就你那个体力和毁灭性的运动能力，就算想运动，最好也不要参加这种对抗性的运动。”

都这样说了，她一定会反驳，然后恢复平常对立的关系吧。

“也是，你说得对。”食蜂赞同地点头，垂下的眼眸浮现落寞，“我确实不擅长运动。”

“唔……”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假冒的吧。

话说……

“你穿的这间运动服外套是我的吧？”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御坂骤然发现食蜂胸前被挤开的文字是她的姓氏。

“啊，抱歉。我打算给你送过去，就先穿在身上了。御坂同学的衣服我穿着果然很紧。”食蜂刻意摆出夸张的苦恼神情。

“我揍你哦。”

“御坂同学真的舍得揍我吗？”

“你要不要试试。”

食蜂依然对着跃跃欲试的御坂，依然保持微笑。

“不过……稍微有点寂寞呢。”

“寂寞？学校里面就你身边聚集的人最多，怎么会寂寞？”

“我想，学会打篮球的话，就不会让御坂同学担心，还为我受伤了。”食蜂低下头，瓷器般光滑的面庞上流露孤芳的寂寥。“还能跟御坂同学一起玩。”

“哈？跟我一起玩？我可受不了你的捉弄，你还是跟周围的人一起玩好了。”

“御坂同学讨厌我吗？”

“那还用说。”不假思索，即刻回答。

食蜂鼓起双颊，呜呜地抗议。

“我讨厌御坂同学。”

“讨厌还想跟我一起玩啊？”

“这是两码事！”食蜂皱起鼻子，孤独的神情呈现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我以为御坂同学能懂的。”她说着便摇摇头，自言自语，“你真的能懂吗？”

“大概能懂吧。”御坂叹了口气，她捡起地上的篮球，对准篮筐抛出，划开优美的弧线，正中红心。

“只有我能懂的心情，当然只有我才懂。”

Level5——御坂和食蜂稍有的共同点。强大导致必然的孤独。即使她身边有黑子，初春、佐天这些可以交心的好友，食蜂身边也有像帆风她们真心对她的人。

但是和她们无法真正去理解无能力者一样，level5的位置，顶点的寒冷与孤独同样没办法让其他人切身理解。

尤其是食蜂，她的能力注定会造成许多虚假，有些时候或许她自己都无法分辨围绕她的感情是否真实。

她是个善良的人，即便有可能是虚假的感情，她依然会全心全意。女王必须扮演完美的角色，这点来说，御坂反而轻松许多。

在这所学校中，唯一能够让食蜂相信是完全真实，并拥有对等位置，能够理解的人，只有同为leve5 的御坂。

“就算不做这种麻烦的事，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居然会为了配合我的步调，特意做这种无意义的练习，真不像你。”

御坂同样是善良的人，所以她做出了承诺。梦中遗忘的场景倏然冲进脑袋，是食蜂和她美好的日常。

那种事……似乎也不赖。

“真的吗！”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摸摸你的良心，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食蜂生气的沉下脸。

“少数几次就忘了吧。”

“要不干脆加入我的派阀吧，我让你做我的手下，一定会……”

“我才不要！”御坂吐了吐舌头，郑重拒绝。

食蜂却不依不饶，御坂曲起中指，猛地弹在把脑袋凑过来的食蜂额头上。

“好痛！！！”食蜂捂住额头，瞳孔里耀眼的星光落在静谧的泪水中，嘹亮的嗓音控诉，“你做什么啊！”

“用简单的方式告诉你，我拒绝。”

也就是现在，但凡换个场景，她都会带着一堆人复仇。

“好过分。”

“摸摸你的良心，你对我做过的事有很多比这过分的事好吗？”

“可是我摸着良心的时候，你会受伤欸。”

“你这家伙，亏我还想把呱太借给你治愈心情。”御坂咬牙切齿地举起拳头。

“我才不要咧。不过御坂同学让我抱一抱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你不要得寸进尺……”御坂火大之余，陡然想到了反击的办法。

“居然想抱我，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坏笑起来的同一时刻，另外一种无法看清的感情从浓雾中展现扎眼的色彩。

也许……有可能……

“我喜欢你哦。”

“哈？”

“我喜欢你哦，御坂同学，认真的。”

“我今天来体育馆，就是为了画打篮球的御坂同学哦。”

御坂恍惚地摇晃了一下身体，话题发展太快，她有点接受不能。手机突然震动，她迷惘地掏出手机，手臂像机械一样僵硬。

“黑子传来的信息……”

御坂的眼眸赫然睁大，她完全能看到手机那头黑子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她难以置信地把手机怼到食蜂脸上。

食蜂抓住御坂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这不是我和你吗？”说着露出迷茫的神色。

“为什么你会和我一起睡在保健室啊！”

还被人拍到，发到了校内的社交聊天室。

身上的味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糟糕了呢。”食蜂吐舌头卖萌，敲敲脑袋，“解释不清的话，就只能和御坂同学交往了呢。”

“你故意的吧……”

“谁知道呢。”

食蜂趁着御坂扶额，一把将她抱住。

“作为补偿，我就和你交往吧。”

“好啊。”

“欸？”

“就如你所愿吧！”

“等下，御坂同学，御坂小姐，御坂美琴，你的表情很危险啊。”

御坂不由分说公主抱起食蜂，猛然向外冲去。对话中途开始，她就发觉体育馆外面有机械在运作，这会儿聊天室估计早就炸了，再晚点体育馆大概都没法离开了。

“抓稳了，现在开始要全速逃跑了哦！”

不过，很开心。

两个人一起，无论身处多高多远的地方，都不会再孤独。